蓝天白云

跟同事约好中午一起去园区另一边的食堂吃饭。我早早下了楼，给同事打电话，他说要回个邮件，过五分钟下来。挂掉电话，手机拿在手里，我向靠墙的地方挪了挪。微信图标上有个红点，我自然而然地点开来看，结果只是中国移动的促销信息。立刻，注意力又被朋友圈图标上的红点吸引过去，不假思索，手指就点向那里。大拇指飞快的向上滑动，一目十行地看着朋友们的最新动态。

这时，一阵冷风吹来，我把衣服的拉链拉上。抬头时看到一队同事从不远处的办公室里走出来，隐约听到他们谈笑的声音。我瞄了一眼，要等的人不在队伍里。于是低下头，打算接着看手机。就在那时，我迟疑了一下，抬起头。又一阵风吹过，我打了个寒颤。我决定把手机揣起来，让自己的脑袋歇一歇。

我看着绿色的草坪在办公室前铺展开来。那是刚长出来的嫩叶，略显稀疏，但是浅浅的绿色让它们更显生机。草坪的尽头是一颗玉兰，浅红色的花开的正盛。树底下也铺满了花瓣。

视线接着往上，白云在浅蓝色的天空中铺开。有的是厚厚一块，像极了刚摘下来的棉花；有的轻薄一层，像被撕过的棉花糖。不论形态如何，它们都步调一致地向东南方向移动，缓慢但稳重。我想起小时候总喜欢盯着天空看云，看看它们像什么动物，给每一块都命名。

说不上为何，我心里涌起一阵快乐。好久没有过这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了。

纸质书

自从两年前开始用微信读书之后我就没再怎么读过纸质书。一来是因为用手机或者平板电脑随时随地就能看，二来微信读书有丰富的资源，大部分书都能找到。

直到最近，因为想要看的一本书还没有出中文版，所以就买了英文的纸质版来看。书一寄到我就迫不及待打开来看。红色的硬壳封皮摸上去很有质感。内页是厚实的光面纸。随手翻开，一股淡淡的纸和墨的味道钻进鼻孔。

我从头开始看起。纸质书的字比电子屏上的更小一些，而且每页的字数也要多很多，所以一页书就看了许久。等视线移到最后两行时，我用手指捻起书页，一边翻页一边看完那最后一行字，转到下一页。我看的很慢，但很专注。遇到精彩的段落就停下来，细细品味。不太懂的地方就反复读上几遍。就这样，一个小时过去了，我却浑然不知。

放下书的时候，那些读过的文字刻在我的脑海里，我感到心满意足。好久没有觉得自己同文字这么接近了。我一边体味着那种感受，一边想，在电子屏上看书似乎很少有这种体验。

我不禁思考，这种差别来自哪里。电子书比起纸质书来自然有很多“干扰源”，比如屏幕的亮光，因为屏幕小需要时常翻页，触屏时弹出的其他界面，等等。然而，仅仅是这些也不足以阻挡我吸收文字的精华。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。

感官——与现实的联结

我想到，电子书给我的感觉很遥远。文字和眼睛之间隔着屏幕的亮光，一碰就会跑掉。读纸质书则不然，纸和墨的味道，手指触碰纸张的感觉，翻页的动作，这些感官传递来的感觉拉近了我和书的距离。这些感觉和书的内容没有什么关系，但是它们是阅读的一部分，它们让读者和书中的文字有了不同层面上的联结，从而让文字更加真实、更加接近。

我进而想到自己等人时对着天空发呆的经历。如果那时我选择继续看手机，我可能会读到几段时事。如果我愿意，也可以看一段搞笑的视频，让自己笑笑。然而，一旦我关上手机，这些感觉就消失了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对着天空发呆可不一样。我感受到风吹过的凉意、空气中的花香、光线的变化、手指触碰的感觉。这些感觉让我同当下紧密联结，而且不会那么轻易散去。虽说我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，但是这些丰富的感官体验让我心里感到充盈。

进化让人类产生了丰富的感官。虽说大脑和思维是人作为高级动物的标志，但是大脑不是我们的全部。伤心时一个温暖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，看着无论多精美的照片都没发和身临其境地欣赏相提并论。感官带给我们许多思维之外的东西，它们往往是情绪的来源。

感官体验不仅让我们感受当下，也带着我们在时光里穿越。就像天上的白云和地上的绿草带我回到了童年的午后，傍晚时分就着夕阳柔和的光线读书也让我想起了生命中类似的时光，随之而来的是那种相同的平静的感觉。这种穿越也给思维创造了空间。过去和现在的感受杂糅在一起时，新的感受会出现，伴随着新的感悟，新的想法。

这样来看，手机偷走的不仅是我们和现实的联结，还有思维的空间。在手机面前，我们关闭了其他的感官，永远在追赶下一条信息，没有时间放空和想象。